今天在等著開庭的時候,忽然驚覺往年都會因為想起他而哭的日子,
竟然在我不知覺的時候過去了。
愛是會磨光的。
這句話我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刻在自己的胸口,卻也感嘆這句話有多麼真實。
即使是血脈裡天生就存在的親人之愛,同樣會一點一點被磨光的。
我已經不太能用爸爸來稱呼那個人了。
因為愛不只被磨光了,還更往下磨成了厭惡。
想起來他一開始就不是合格的丈夫跟父親。
半強迫的把當時才20歲的媽媽娶進門後,放著正在懷孕的妻子讓強勢的媽媽與姐姐欺壓,
或許他在當兵不能苛責他,
所以我也從來不怪罪他的疏忽造成我眼睛的沒有發育,也從不怪罪他因而害得媽媽對我愧疚一生。
弟弟出世後,因為身體不好,
還沒週歲時就因為一次大感冒併發肺炎,他在那時因為夾在媽媽跟奶奶之間難做人,
所以選擇了外遇來逃避現實。
或許媽媽從這時候就從未原諒過他,可是為了我和弟弟,
卻是一滴淚也沒掉的繼續咬牙苦撐著這段婚姻。
他不喜歡弟弟。
因為弟弟長得像媽媽,因為他害怕弟弟會搶走媽媽所有的關注。
他對弟弟很苛責,常會因為一些他不會處罰我的理由來處罰弟弟。
高中時,他告訴我們他要在大陸開設自己的品牌,開始自己的事業。
於是我們高興的讓他帶走了家裡所有的存款,期盼著他自己的夢想可以成真。
可是,後來卻得到他因為做仿冒整個工廠被查封,人也被抓去關了的消息。
若是因為投資失敗,媽媽真的不會對他說任何一句重話,
畢竟這都是我們能接受的原因。
可是當初那個說著理想的人,卻瞞著我們走那種違法的路。
這是媽媽不能諒解的,也是我們不能接受的。
可是他沒有一句歉意。
他說我們不理解他,他說我們從來不給他溫暖。
我不懂每次排開所有事情、不管多晚都是一趟車去接送他的我們...
在他辛苦工作回家時,不管他有什麼要求都努力達成的我們...
還有在他人在大陸時,拼命的做到不讓他擔心、分心的我們...
究竟這些年在忙些什麼?
或許媽媽只是家庭主婦,但那是他專制的要求阿!
媽媽多少次說著想出去工作,都讓他一句不準就打回票了...
就是因為無法做到補貼家用,所以媽媽一直都是滿分的家庭主婦。
孩子照顧的出去都讓人稱讚、明明是不怎麼高級的房子,也可以打理到人人稱羨。
辛苦的營造著讓他回來就可以放心休息的家的我們,原來在他心中是這樣的評價...
那時的他因為在媽媽背後跟奶奶說媽媽的壞話,被弟弟聽到後,回來說給媽媽聽,
那次是媽媽最認真的一次提出離婚。
而他卻在事後打電話回來恐嚇弟弟...
我永遠都原諒不了當時傻傻把他打回來的電話交給弟弟的我。
最後一次見到他,是大四那年的12月,
爺爺癌症拖了很久後,生命還是走到了終點。
他在爺爺靈前,承諾了他浪費了媽媽20年,
他也會補償她20年。
他請我們原諒他這幾年的荒唐。
我還是選擇了相信他,所以我說我原諒他。
只是這個補償20年的承諾,在爺爺走後的第3個月就不再兌現過了。
大三那年我在愛恨間掙扎,我不敢對不肯原諒他的媽媽說,
其實我還好愛爸爸,我好想念他...
儘管拖著因為他不負責任而在打工時弄爛的身體,我也還是沒辦法忘記那個曾經對我們笑得很燦爛的男人。
可是在最後的承諾也停止兌現後,我想那份愛真的...被磨光了。
曾幾何時,每次想起來在我腦袋中都會出現,那張帶著我們跑遍全台灣、總是笑得很傻氣的臉,
現在幾乎已經淡到只剩下一個影子。
即使耳聞了他在遠處娶了新的妻子、孩子都已經上小學了...
似乎也漸漸沒有那麼痛了。
於是,
我給了自己一個期許跟期限,在這之後,
我會把這個影子完全從我心中刪除。
然後,不再因為他掉眼淚。
- Mar 18 Tue 2008 17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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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忘的最終期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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